【同人文|长篇连载】笑傲江湖同人小说《琴箫和鸣》| 第四章《同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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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离开洛阳后,华山派众人一路向东。

  令狐冲跟在队伍末尾,心中空落落的,对盈盈的牵挂与离别的愁绪交织在一起,难以排遣,而前方,岳灵珊与林平之并辔交谈的身影,又不时地刺入眼帘,更添了烦闷。

  队伍行至城外一处驿站,众人下马歇脚,忽然,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岳不群神色警觉,低声道:“令狐冲,你过去瞧瞧是何来路。”他心中暗自思量,这马蹄声来得突兀,莫非又是冲着我华山派而来?

  “是,师父。”令狐冲搁下手中水囊,快步上马,一抖缰绳便朝着蹄声处迎去。

  尘烟中,三骑骏马飞驰而来,转眼便到了近前,令狐冲扬声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  三人勒马停下,居中一人身着白衫,身形高瘦,朗声道:“听闻华山派令狐少侠在此,在下特来一见。”

  令狐冲拱手道:“在下便是令狐冲,‘少侠’二字愧不敢当,敢问阁下尊姓大名?”

  “哈哈哈哈,好,好,”那白衫汉子仰天长笑,将令狐冲上下打量了一番,道:“山野粗人,名号不提也罢。”

  令狐冲心中警惕,道:“不知几位朋友有何见教?”

  那白衫汉子身旁一人接口道:“自然是有事相商,令狐冲,随我们走一趟!”

  令狐冲眉头微皱:“不好意思,在下师门众人便在后方,另有要事在身,恐怕不便随行。”

  白衫汉子哈哈一笑,挥手示意同伴稍安勿躁:“我们并非要强留令狐兄弟,只想问你一句话,洛阳绿竹巷中,可曾住着一位抚琴的姑娘?”

  令狐冲闻言心中一震,他……他说的可是盈盈?见这几人气势汹汹,来路不明,专为寻她,绝非善意!他心念急转,面上故作茫然,摇头道:“绿竹巷?在下在洛阳时日尚短,未曾留意。”

  那白衫汉子笑容收起,缓缓道:“令狐兄弟,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!”

  他身侧一人哼笑一声,道:“我们不过是想请那位姑娘帮个小忙,只要你说了,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  “好处?”令狐冲嗤笑道,“哼,诸位可把我令狐冲看小了!若无他事,请便吧。”说罢,转身欲回。

  “令狐冲!”那白衫汉子见他油盐不进,右手一挥,“得罪了!”话音未落,两名手下应声而动,分从左右包抄上来,出手如电,直取他面门。

  令狐冲也早有防备,长剑应手出鞘,堪堪格开那攻来的招式,喝道:“你们这是何意!”

  白衫汉子手腕一振,袖底窜出细黑软鞭,如灵蛇出洞,绕过令狐冲的格挡,径直卷向他握剑的手腕,口中低喝:“不想伤你性命,只要你告知那姑娘下落!”

  令狐冲听他这话中之意,竟是已经去过绿竹巷却扑了个空?他一时不知是喜是忧,喜的是盈盈机警,未落入他们手中,忧的却是盈盈此刻又会身在何处,是否安然?

  白衫汉子见他分神,攻势越发凌厉,鞭梢噼啪作响,夹杂着浑厚内力,震得他耳鼓生疼,那两名手下亦是招招迅猛,封住他左右去路,这三人武功皆非庸手,令狐冲此刻为盈盈安危所系,心神动荡,以一敌三,左支右绌,渐落下风。

  正危急间,身后马蹄声响起,岳不群喝声传来:“令狐冲,退下!”

  只见岳不群一马当先,宁中则与华山众弟子紧随其后相继赶到。

  岳不群横剑立于身前,道:“不想鼎鼎大名的向左使亲临,拦住我华山派去路,不知有何见教?”

  那白衫汉子见对方援兵已至,勒马后退了两步,抱拳道:“岳掌门别来无恙!今日向某行事唐突,只是想请贵派这位令狐少侠帮个小忙,别无他意。”

  “帮忙?”岳不群冷冷道,“既是帮忙,为何要动武?莫非阁下以为我华山派好欺负不成?”身后众弟子听师父这么一说,亦是齐声呐喊,剑拔弩张。

  白衫汉子定定看了令狐冲一眼,忽地仰头大笑了几声:“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令狐兄弟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罢,招呼两名手下,调转马头,绝尘而去。

  待这三人走后,岳不群上前一步,沉声问道:“令狐冲,方才那人,你可识得?”

  “弟子不识。”令狐冲道。

  “哼!”岳不群冷笑一声,“那白衫之人便是魔教光明左使向问天,他口口声声称你‘令狐少侠’、‘令狐兄弟’,你若与他素不相识,他为何独独寻你?”

  令狐冲心头剧震:“师父,弟子今日确是初见此人,之前绝无交集。”

  “魔教中人行事诡谲,岂会无故与你攀交?”岳不群袖袍重重一拂,“自古正邪不两立,你身为我华山派大弟子,更须恪守立场,怎可与魔教来往!”

  令狐冲听了赶紧翻身下马,叩首道:“弟子从未与魔教中人有过牵连,还请师父明察!”

  岳不群瞥了他一眼,却也未再多言,转向众人道:“继续赶路!莫要误了时辰。”说着挥了挥马鞭,骏马嘶鸣,率先向前奔去。

  行至傍晚,一行人抵达一处小镇,寻了家客栈住了下来。

  晚饭后,令狐冲回到房间,翻来覆去难以入眠,师父先是怀疑自己偷了林家的辟邪剑谱,如今又认定自己与魔教有所牵连,这往后的日子,只怕是……他苦笑了一声,但这些问题他心里倒也清楚,既然自己清清白白,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之时。

  真正搅得他心神不宁的,是盈盈!

  向问天那句“绿竹巷中抚琴的姑娘”,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,魔教中人为何四处寻她?是仇家寻衅,还是另有所图?他忆起绿竹巷中那段远离江湖纷争的宁静时光,琴声泠泠,竹影婆娑,盈盈那气质出尘、与世无争的模样,怎会突然卷入了这等险恶的是非之中?

  莫非……莫非是因自己之故?念及此,他背脊一凉,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,药王庙中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、自己深陷辟邪剑谱的风波之中,如此种种,是否已为绿竹巷带去了无妄之灾?若真是如此,他令狐冲万死难辞其咎,想到这里,自责与悔恨堵在胸口,久久难散。

  “盈盈此刻身在何处?是否安然无恙?”这些无声的问号,在寂寂长夜里反复盘旋……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蒙蒙发亮。

  次日一早,众人聚在客栈大堂用饭,令狐冲食不知味,他放下碗筷,起身走到岳不群桌前,行了一礼:“师父,师娘,弟子有一事相求。”

  “讲!”岳不群道。

  “弟子……弟子昨夜思前想后,实在放心不下洛阳城中的一位朋友,昨日那几人便是向弟子探听她的行踪。”

  “朋友?”宁中则心生疑惑,旋即了然,“可是你提到的在洛阳绿竹巷中学琴的那位姑娘?”

  “是的师娘,这位姑娘于弟子有授艺之情,昨日见那向问天等人来势不善,弟子着实忧心她的安危,弟子……弟子想向师父师娘告个假,折回洛阳一趟,将此事告知于她,以防不测,还望师父师娘成全!”

  岳不群听罢,嘴角略一抽动,道:“胡闹!我华山派此番前往福州,事关林家旧案与江湖风向,乃是正事要务,岂能因你个人私情,说折返便折返,置门派大事于不顾?”

  宁中则上前,柔声劝道:“师兄,冲儿这孩子心地仁厚,念着授艺之恩也在情理之中,况且昨日魔教中人突然现身,确也蹊跷,依我看,不如就允了他回去报个信儿,权当顺路查探一番,倒也稳妥。”

  令狐冲听师娘这么一说,忙接口道:“弟子实在无法坐视朋友遇险而无动于衷,恳请师父允准!”

  岳不群思虑了一阵儿,冲他摆了摆衣袖:“也罢,你既执意如此,我便准你此行,但需谨记,寻到人,警示之后,立刻动身赶往福州与我们会合,切不可再多生事端!”

  令狐冲大喜,深深作揖:“多谢师父!多谢师娘!弟子遵命!”

  宁中则看着他,叮嘱道:“冲儿,你重情义自是好的,但江湖险恶,人心难测,路上务必多加小心,若事不可为莫要逞强,保全自己要紧。”

  “嗯,知道了师娘!”令狐冲重重点头。

  他不再耽搁,匆匆回房取了长剑,翻身上马,便朝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。

  “盈盈,等我回来……”令狐冲心中默念着,一颗心也高高悬起,昨日向问天等人是否又寻到了绿竹巷?盈盈是否已事先察觉?还是……

  他不敢再想下去,只将马鞭挥得更急。

  令狐冲快马加鞭,待午后时分,洛阳城墙终于在望,他不及喘息,直奔城东绿竹巷去。

  巷内一片寂静,与往日琴音袅袅的景象截然不同,他快步上前,叩响竹扉,但却始终无人回应。

  令狐冲心下焦急,当即一个纵身,翻入院内:“盈盈!盈盈!是我!你在吗?”他提高嗓音连唤了数声,回应他的也只有穿堂而过的瑟瑟风声。

  他不死心的寻遍院中每个角落,檐下阴影、廊前石阶、竹丛深处,甚至推开那扇虚掩的厢房门扉向内探看,却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倩影。

  他怔怔的退回院中,一抬眼,便见那张焦尾瑶琴,连同那管竹箫,均静静地置于这琴案之上,琴在,箫在,人却不知所踪,令狐冲的心直往下沉,他深知盈盈素来对此二物极为爱惜,往日每次抚罢,她定会将琴箫收置妥当,断不会如此随意的留在这露天院落之中。

  这般景象,只说明……她走得仓促,甚至身不由己,定是出事了!

  “盈盈……这下该如何是好?”他快步奔出绿竹巷,穿行于洛阳城中,逢人便打听可曾见过一位绿衫抚琴的姑娘,然而问了好久,皆无所获。

  正心焦如焚时,忽听路边茶馆内有几人在低声议论,话语间隐约飘来“日月神教”四字,令狐冲心中一动,想起昨日向问天等人不正是在洛阳附近现身,便赶紧凑上前去细听。    

  “……听说日月神教的人最近在洛阳周边活动频繁,不知在谋划什么……”

  令狐冲上前问道:“各位朋友,可知日月神教的人近日在何处出没?”

  那几人见他器宇不凡,腰间佩剑,便也据实相告,说似乎在城北邙山处见过,令狐冲谢过众人,转身直奔城北而去。

  出城不过数里,地势渐陡,人烟罕至,一条荒芜的小径蜿蜒探入起伏的群山之中,这便是洛阳北邙了。

  一入山道,天色也暗了几分,但见老树盘根,枯藤垂挂,嶙峋怪石在这疏落的光影中蛰伏,风过林间,发出阵阵呼啸,自古道“生于苏杭,死葬北邙”,这邙山遍地皆是历朝历代的陵寝墓冢,行走其间,只觉阴气侵骨、遍体生寒,连鸟兽之声都稀落得很。

  令狐冲心下焦急,当即提气轻身,沿着荒径向深处掠去,他耳目并用,生怕漏过了周遭一丝一毫的异动。

  果然,行不多时,他便察觉到了些许端倪,只见道旁荆棘丛有数处折断的痕迹,断口参差毛糙,显是被人匆忙赶路时强行拨开所致,他俯身细看,湿软的泥地上留着数道纷乱的足迹,足尖朝向齐齐指着山林深处,令狐冲更不犹豫,赶忙往里探去。

  正行进间,忽见前方一矮灌木的枝桠上,挂着几缕极细的黑色丝线,令狐冲伸手捻起,只觉触手坚韧生涩,绝非寻常绫罗棉麻的衣物纤维,他抬眼急扫四周,随即便瞥见一棵树干之上,有一道深约寸许的斩痕,树皮翻卷,露出白木,显是兵刃劈砍所致,看来,此地不久前,定然发生过一场恶斗。

  便在此时,前方密林深处,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锐响,其间更夹杂着一声女子的清叱。

  令狐冲心头猛地一紧,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。

  几个起落后,前方林隙间一片空地的景象已然清晰入目,只见十余名蒙面人,正围攻一名女子,那女子绿衫飘飘,身形灵动,虽暂时未露败象,却已渐被逼得守多攻少,形势危急。

  “盈盈!”令狐冲看得分明,那绿衫女子不是盈盈便又是谁!霎时间热血直冲顶门,一声清啸穿林而出,腰间长剑“呛啷”出鞘,抢入场中!

  “盈盈,我来助你!”话音未落,他剑锋已至,这一剑去势奇快,角度更是诡谲无伦,只一瞬便破了一名蒙面人的刀势,那人只觉手腕一麻,单刀险些脱手,慌忙撤步回防,令狐冲身形随剑势一转,已护在盈盈身侧,长剑回环一扫,寒光乍现,又将数名扑上来的蒙面人逼得踉跄后退。

  “冲哥!”盈盈忽见他出现,眼中满是惊喜,随即急道:“小心!”

  眼见又有三名蒙面人同时扑上,刀剑并举,分袭他上中下三路。

  “到我身后来!”令狐冲跨前一步,独孤九剑的“总诀式”在心中电闪而过,他不退反进,竟迎着刀剑锋芒分刺而出,这几刺看似简单,却妙到巅毫,“嗤嗤嗤”数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,一名蒙面人手腕剧痛,长剑脱手飞出,另一人肋下衣襟破裂,惊出一身冷汗,第三人收势不住,向后连退数步。

  他得势更不饶人,剑势展开,或刺或点,或挑或抹,不过十余招,又有几名蒙面人败下阵来。

  “撤!”为首那人眼见不敌,低喝一声,扶起受伤同伴,迅速没入林中。

  令狐冲还剑入鞘,转身望向盈盈,见她发丝微乱,气息未匀,抬手为她理开额前散落的碎发:“盈盈,可伤着了?”

  盈盈摇头道:“我没事,冲哥,多亏你及时赶到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神色倏然一凝,侧耳转向道路深处,方才片刻松弛的身形再度绷紧。

  令狐冲也已察觉,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,他立刻将盈盈护在身后,手握剑柄。

  马蹄声渐近,尘土扬起处,令狐冲定睛一看,来的那名白衫瘦高汉子,不正是昨日拦路那人,向问天!

  “又是你!”令狐冲冷声喝道,“你与方才那些蒙面人,可是一伙的?”

  向问天哈哈一笑,翻身下马,却未回他,只抱拳道:“属下来迟,让圣姑受惊了!”他语气颇为恭敬,对着自己的方向微微躬身。

  “圣姑?”令狐冲一怔,转头看向盈盈。

  盈盈慌忙垂首,避开他的目光:“冲哥,我……”她声音细微,有些无措。

  向问天见状爽朗大笑,他既已点破,便也不再绕弯,三两句便将盈盈的身份和盘托出。

  令狐冲听罢大为吃惊:“盈盈,你……你是日月神教圣姑?”

  盈盈指尖蜷缩,半晌不语,这些日子,她既贪念二人间这份弦音相知的亲近,又太清楚自己这日月神教的身份对令狐冲而言意味着什么,从金谷园中弹出那首《倾心》之曲时,她便在这进而不敢、退而不舍之间反复煎熬,日日夜夜都在怕着这一刻的到来。

  良久良久,她转过头来,颤颤的说道:“冲哥,事到如今,我也不再瞒你,不错,我确是日月神教圣姑,”她顿了顿,接着道:“我并非有意瞒你,只是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
  令狐冲听她这么一说,身子僵在原地。

  自幼师父便教诲他“正邪不两立”,日月神教在他心中向来是行事诡谲、不容于武林的邪魔外道,而他,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,竟在浑然不觉间与魔教圣姑互生了情愫……昨日师父还疑心自己与魔教来往,他当时答得是斩钉截铁、问心无愧,如今真相骤现,那几句辩白,此刻想起来,只觉得分外刺人。

  然而……

  当他看到盈盈眼中那抹忐忑与歉然时,心中的惊涛骇浪竟忽地平息了下来……

  只这一眼,什么正邪之分!什么门户之见!种种曾如铁壁般横亘于心的桎梏!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与他琴音相和、心意相通的女子面前,似乎全都变得不重要了……

  他上前一步,握住盈盈的双手:“盈盈,你我相识于琴,相知于心,身份地位对我来说,不过是外物虚名,我令狐冲认的始终是你这个人!”

  “冲哥……”盈盈眼眶微红,方才强撑着的镇定瞬间瓦解,心中翻涌的感动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声哽咽的呼唤。

  向问天在一旁捋须长笑,赞道:“令狐兄弟果然与众不同,胸怀洒落,非常人所能及呀!”

  令狐冲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,问道:“向大哥既然也是日月神教中人,昨日却诱我道出盈盈下落,这是为何?”

  向问天将拳一抱,笑道:“兄弟见谅,在下寻人心切,途中听闻圣姑与令狐兄弟有过来往,令狐兄弟毕竟是正道中人,为保圣姑周全,决定对兄弟你……先行试探一番,所以……所以才出此下策,多有得罪,还望兄弟海涵!”说着他又朝盈盈躬了躬身,道:“在下未有先行请示便擅自决定,也请圣姑勿要责怪。”

  令狐冲见他态度诚恳,言辞磊落,便摆了摆手道:“罢了,昨日我也不知这其中干系,只道是你们要对盈盈不利,就当是一场误会吧,只是向大哥,你既慌忙寻找盈盈,又有何事?”

  向问天面色一正,看向盈盈,见她点了点头,才压低了声音道:“令狐兄弟,实不相瞒,在下确有一件关乎圣姑,也关乎我神教存亡的大事要办。”

  “哦?何事?”令狐冲问道。

  向问天走近几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日月神教前教主,任我行任教主,并非如江湖传言那般病故,而是被奸人设计,囚禁于西湖梅庄之内,圣姑她……便是任教主的独生爱女。”

  令狐冲听得这话,心中又是一震,任我行!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曾是何等显赫,亦是何等令人畏惧,他,竟然是盈盈的父亲!

  向问天接着道:“任教主被囚之事,教中唯东方不败一人知晓,我暗中查访多年,方得拼凑出真相,但圣姑与我的私下联络也已被他察觉,东方不败篡位心虚,为掩人耳目,故一直不敢公然动作,只暗中派遣刺客对我二人不利,方才那些蒙面人,便是他派来的。”

  他环顾四周,神色凝重:“此地邙山深处,本是圣姑与我的密议之所,如今竟已暴露,看来形势危急,营救教主之事,刻不容缓!”

  盈盈犹豫了片刻,点头道:“向叔叔所言非虚,我确是任我行之女,爹爹他被东方不败囚禁多年,我也是近年来才从向叔叔口中知晓了全部真相,当年东方不败谋逆篡位,只对我谎称爹爹是暴病身故,又将知晓内情的教中长老尽数屠戮清洗,严密封锁了所有消息,竟将我蒙在了鼓里十余年之久。”

  她轻叹一声,续道:“东方不败留我性命,在教中尊我一声圣姑,不过是想借我这前教主独女的身份,安抚教中旧部,稳住他自身的权位罢了,他明里予了我无上体面,暗地里确也处处设防,这些年,我隐居洛阳绿竹巷,以琴箫避世,掩人耳目,只为寻得一个救出爹爹的万全良机。”

  令狐冲听了这些,那是大为震惊,一时间心绪难平,但见盈盈眼中忧色,想到她这些年的隐忍与不易,心中生起一阵疼惜,道:“盈盈,你若需要帮忙,我义不容辞。”

  盈盈摇了摇头:“冲哥,此事牵连甚广,我……我不愿将你也卷入这般险境当中。”

  “说什么傻话!”令狐冲握紧她的双手,“正因为凶险,我才更不能让你独自去闯,你是任前辈的女儿,救父乃天经地义,你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”

  “冲哥……”盈盈声音有些哽咽。

  向问天抚掌大笑:“好!令狐兄弟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!不瞒兄弟说,此前圣姑与我确已定下了一个入庄救人的法子,这梅庄之内,有四位庄主,合称‘梅庄四友’,这四人不但剑法了得,且各有一桩痴入骨髓的雅癖,分属琴、棋、书、画,为投其所好,圣姑已暗自奔走多年,寻来了四件契合四人癖好的孤本珍品,原拟由圣姑乔装后携宝入庄,稳住那四人心神,我再伺机探明地牢所在,行营救之事,只是这法子实在凶险,圣姑位居神教高位,即便多年来深居简出,江湖上见过她真容之人寥寥无几,可一旦入庄,稍有不慎,便有被识破的风险,到那时,非但救不出任教主,连圣姑自身也将陷入死局,满盘皆输,但如今有了令狐兄弟你,局面便全然不同了!我观兄弟你剑法了得,大可化名随我入庄,以剑会友,以兄弟你的剑法造诣,定能引起那四人的极大兴趣,待他们心神松懈,咱们便可寻机行事,觅得救人良机,至于圣姑,届时可坐镇庄外总揽全局,率心腹教众切断梅庄与外界的所有联络,你我在内动,圣姑在外应,里应外合,保管万无一失!”

  他顿了下,又道:“只是此番要劳烦兄弟入局,少不得要吃些苦头,还望兄弟莫要怪罪。”

  令狐冲洒然一笑:“怪罪谈不上,其实这本是贵教内务,我不应插手,只是……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盈盈去闯这等险境,为了盈盈,吃点苦受点累并不碍事。”

  “冲哥……”

  令狐冲拍了拍她的手背,道:“盈盈,你与向大哥既已谋划多时,想来必有成算,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
  向问天点头:“圣姑放心,有了令狐兄弟相助,可谓如虎添翼,只要依计行事,必将成功,待救出任教主,令狐兄弟便是我日月神教的大恩人了。”

  “不敢不敢,我乃华山派弟子,相救任前辈也全是为了盈盈,不便与贵教产生瓜葛。”令狐冲连连摆手。

  向问天大笑几声,道:“好,令狐兄弟快人快语,是条汉子!我日月神教中人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,此事关系重大,教中知情之人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句,累及兄弟名声,你我只当是一场江湖历练罢了。”

  “嗯,向大哥所言极是,”令狐冲点头,随即想起一事,“对了,向大哥,此计何时进行?我华山派此刻正前往福州,我也答应了师父师娘,不日便需赶去会合,时间上……”

  向问天略一思忖,道:“明日起算,十日之后,我们与杭州城相见,如何?”

  令狐冲心想,杭州亦在东南方向,待我办完此事再南下与师父师娘会合倒也不迟,便答应道:“好,那便依向大哥安排。”

  “一言为定!”向问天双手抱拳,朗声应道,言罢,他转向盈盈:“属下需先行一步,打点前方事宜,大小姐,你便与令狐兄弟同行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  盈盈听得“与令狐兄弟同行”几字,羞得赶忙低下头去,半晌才低声应道,“听向叔叔安排便是……”

  “如此甚好,咱们杭州城见!”向问天又交代了一些接头的地点与暗号,拱了拱手,翻身上马,“路上务必小心!”说罢便先行离去。

  暮色渐合,这邙岭深处只余下令狐冲与盈盈二人。

  林风渐起,掠动衣袂,也拂起了这一路压在令狐冲心里的焦灼,他情难自已,伸臂便将盈盈揽入怀中,颤声道:“盈盈,我不该走的,这两天让你受苦了……我回到绿竹巷寻你不着,见你瑶琴仍在,只道……只道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  盈盈伏在他胸口,轻声道:“冲哥,盈盈也怕……好在……”

  令狐冲臂弯收紧,将她抱得更紧了些:“盈盈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离开你了!”

  盈盈抬头,怔怔的望了他片刻,问道:“冲哥,此话……可算数?”

  令狐冲见她终于露出浅浅梨涡,便笑道:“自然算数,圣姑一声令下,令狐冲岂敢不从?”

  盈盈听罢使力欲挣开他的怀抱:“冲哥又来取笑我……再这般,我可不理你了。”

  令狐冲哈哈大笑,接着道:“不理我?那我便天天跟着你、日日粘着你,你走到东,我便跟到东,你走到西,我便跟到西,你走到天涯,我便跟到海角,我令狐冲这辈子算是赖定你了,叫你甩也甩不脱,烦也烦不掉。”

  盈盈听了噗嗤笑出声来,握紧拳头轻捶他胸口,嗔道:“无赖,你这人……真是天下第一大无赖!”

  “那可不好,”令狐冲道,“这要是传将出去,江湖人道,天下第一美貌的神教圣姑,居然喜欢上了一个无赖,这……这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?”

  “谁……谁喜欢你了?”盈盈横他一眼。

  “哦~~”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恍然大悟似的,说道,“原来不是圣姑喜欢这个无赖,是这个天下第一大无赖,胆大包天、不知死活、涎皮赖脸地缠上了圣姑。”他每吐一词,臂膀便收紧一分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喂入了她耳中。

  “你……”盈盈被他圈在怀中,那点本就微弱的挣扎在他无赖的力道下全然使不出来,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,一颗心也突突突地跳个不停。

  令狐冲见她语塞,知她是羞极了,心中又怜又爱,柔声说道:“我令狐冲浑身上下,最值钱的就是这张油滑的嘴和这副厚脸皮了,从今往后,它们便只听你一人差遣,也只哄你一人欢喜。”

  盈盈轻啐一口,心中十分受用,可面上却偏要作恼:“我任盈盈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,偏就……偏就喜欢上了你这个油嘴滑舌之人。

  二人相视一笑,手指相扣,并肩没入这曲折的山道之中,只余了浅浅的笑语,随风散在渐深的暮色里……

  (第四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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