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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簌簌,如是数日。
这日,令狐冲正凝神静气,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崖下传来,那步子既重且乱,全不似小师妹平日的轻捷熟悉。
“谁?”令狐冲心中一凛,按剑而起,寻思着“莫不是田伯光那厮又上崖来了?”
不一时,却听那来人喊道:“大师哥!不好啦,出大事啦!大师哥快快下崖吧!”
来人却是陆大有,令狐冲急迎上去:“六猴儿,何事如此惊慌?”
陆大有跳到他身旁,面色煞白:“有几个号称‘剑宗’的弟子来寻师父师娘晦气啦!话不投机,现在已经在山上打起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令狐冲大惊,剑宗与气宗之争乃是华山派数十年前的旧怨,平息已久,此时怎会突然有剑宗之人打上门来?当下不容细想,足尖一点,便向崖下掠去,“走,六猴儿,我们速速下崖!快!”
两人心急如焚,一路疾奔,片刻功夫便到了山腰,前方隐隐传来兵器相交之声,令狐冲更不迟疑,几个纵跃便抢至近前,只见师父岳不群、师娘宁中则正被七八个持剑之人围在核心,战得正紧,其他师兄弟们亦在各处奋力御敌,看对方剑招凌厉,这路子倒与自己所学的华山剑法同出一脉,却更为狠辣偏激。
令狐冲心头火起,更担心师父师娘安危,长剑一震,便行上前助战。
“冲儿当心!”宁中则见他赶来,急声提醒。
令狐冲不及应答,看准一人背心破绽,长剑送出,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那人见回身已迟,忙狼狈闪避,他趁势杀入重围,一边与敌人周旋,一边问道:“师父,这些人什么来头?”
岳不群一剑刺出,逼退一人,沉声道:“哼,不过是剑宗当年败走的弃徒罢了!如今竟还敢上华山撒野!”
令狐冲闻言,出手更不容情,他这些时日苦练独孤九剑,虽未曾实战,但剑术境界已大为提升,此刻施展本门剑法,威力亦非同往日,不一时,便与师父师娘合力制服了其中数人。
令狐冲剑身一抖,搭在一名被制住的剑宗门人肩上,厉声喝问:“束手就擒吧!说,你们受谁指使?为何而来?”
见那人咬牙不答,令狐冲又将剑刃逼近了几分,在那人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:“快说!再不说,可休怪我剑下无情!”
那人吃痛,额上冷汗直冒,眼看性命不保,终于颤声道: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是嵩山派……是左冷禅指使我们来的!他想……他想……”话未说完,此人陡然双目圆睁,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青紫死气,哇地喷出一口黑血,身子晃了晃,便颓然倒地,再无气息,几乎同时,旁边几名受制的剑宗门人、还有正欲转身逃窜的数人也纷纷面色剧变,口吐黑血,接连毙命,转瞬间便无一人留存。
“杀人灭口?”令狐冲又惊又怒,转身看向岳不群,“师父,是嵩山派!不知嵩山派此举何意?”
岳不群面色沉凝,缓缓道:“嵩山派这些年广纳势力,其志非小,统合五岳之心,昭然若揭,这些人……不过是左冷禅探路的石子罢了,”他目光扫了眼地上尸体,声音转沉,“先将此处收拾干净。”
“是,师父!”令狐冲应声答道,眼见这些剑宗弟子顷刻间便毒发毙命,幕后手段之决绝阴狠,令他背脊生寒,追问道:“师父,嵩山派既已出手,下一步我们该如何防备?”
岳不群沉吟片刻,道:“死无对证,纵有指认,也难以坐实,眼下敌暗我明,不可妄动,传令下去,自今日起,华山上下加倍警戒,日夜轮守,不得松懈!”
令狐冲眉头紧皱:“是,师父!”说着环顾四周,扬声道:“众位师弟们都听到了?加强戒备,若有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!”众弟子齐声应了。
安排已毕,令狐冲上前一步,低声探问道:“师父……眼下门中多事,弟子……不必再上思过崖了吧?”
岳不群捋了捋胡须,点头道:“嗯,如今局势动荡,你便留在崖下,随为师一同料理派中事务吧。”说罢,转身离去。
“多谢师父!”令狐冲听了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,他转头朝陆大有咧嘴笑道:“六猴儿,我们走!”
方一转身,却见岳灵珊正扶着林平之,站于不远处,小师妹神色间尽是关切,林师弟单臂拢在身前,袖上隐见一道裂口,渗着血痕,两人挨得极近,姿态颇为亲密。
令狐冲心头蓦地一沉,上前问道:“小师妹,林师弟,你们没事吧?”
岳灵珊抬头应道:“大师哥,我没事,就是小林子刚才闪避不及,被剑气所伤,应不碍事。”
林平之亦温声接道:“多谢大师哥关心,我没什么大碍。”
令狐冲下意识的想上前查看一下林平之的伤势,然脚步却生生顿住,只道:“那就好,刚才……着实凶险。”
安顿好众人,令狐冲这才得空去拜见宁中则,见到这位自幼便待自己如亲母般的师娘,他心口一暖,仿佛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归家:“师娘,冲儿在思过崖上,可真是……”
他将崖上日升月落、枯坐对壁的光景叙说与师娘听了,只是,为了遵守对风太师叔的承诺,也免横生枝节,他略过了田伯光上山逼斗、风清扬现身传剑这最关键的一段际遇,末了,挠头一笑:“总之崖上日子清静,冲儿也惯了,师娘不必挂心。”
宁中则慈爱地望着他,温言道:“冲儿,你师父罚你上崖,实是盼你能收心养性,往后须谨言慎行,莫再任性妄为,少惹风波才是。”
令狐冲垂首应道:“是,师娘!冲儿记下了,往后定当遵从师父教诲,不再教二老烦心。”说虽这么说,可他心里却在想,自己这般散漫不羁的性子,真要全然做到,怕是艰难。
此后数日,令狐冲的生活似又回到了上思过崖前的日子,依旧每日闻鸡起舞、修心练剑,只是剑招起落间总有些心不在焉,剑锋破开晨雾时,他会蓦地想起风太师叔那套“料敌机先”的玄妙剑理,拭汗歇息的间隙,他又会瞥见岳灵珊与林平之并肩习剑,低语轻笑,夜来躺在床榻上,剑宗、嵩山派、左冷禅等等名号翻来覆去地在他脑中翻搅……窗外风声不止,竟让人辗转难眠。
这日,岳不群召集所有弟子于正气堂前,神色凝重:“前次剑宗之人来袭,虽暂退去,但背后恐有更大阴谋,江湖风波已起,我华山派亦不能坐困山中,为师思量,决定带大家一同下山一趟,既当历练,亦可探听些江湖风声,只是具体去向,你们有何建议?”
令狐冲略一思索,上前抱拳:“师父,眼下嵩山派主动发难,我在明而敌在暗,不如前往附近的通都大邑,众目睽睽之下,想来嵩山派亦不敢贸然动手。”
岳不群点头道:“冲儿所言有理,嵩山派自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起,便逐渐显露出吞并五岳剑派之野心,我们此番便东行洛阳,那里四通八达,各方势力交汇,且与嵩山不远,正宜打探动静,”他目光扫过众弟子,“此行务必谨慎,一切听令行事!”
“是,师父!”门下弟子齐声应诺。
此时,林平之出列,躬身道:“师父,弟子外公家正在洛阳,乃‘金刀王家’,自我父母双亡后,还未有机会拜见外公他老人家,若此行前往洛阳,可容弟子引路,请师父师娘与各位师兄师姐们到我外公家盘桓数日,也好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岳不群微微一笑,道:“平之的外公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威震中原,我一直好生敬佩,却未能缘见,若去洛阳当去王府拜会。”
岳灵珊听了雀跃附和:“好啊好啊!我们就去洛阳,小林子外公家一定很好玩!”说完与林平之相视一笑。
令狐冲见他二人神情默契,只觉心口一酸,当即别过脸去,下山这几日见小师妹与林师弟越发亲近,甚至形影相随,他想起在思过崖时,小师妹常说爹爹管得严不让她上崖送饭,想来莫不都是借口?他心中烦闷不堪,却又不好表露,只得强自宽慰:许是林师弟初来乍到,小师妹多照顾了些……
次日一早,众人已收拾了行装,齐聚于山门之前,令狐冲背好长剑,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华山,心中五味杂陈,只听岳不群一声令下,整个华山派在他的带领下向东缓缓而行……
一路上,令狐冲像是刻意避开岳灵珊与林平之的左右,只与陆大有等师弟同行。
这日天色向晚,忽然间乌云四合,降下瓢泼大雨,一行人衣衫尽湿,步履维艰,岳不群见前方山道旁有座破败庙宇,便道:“雨势太大,且到前方庙中暂避一宿。”
令狐冲应声,率先入庙查看,见庙内蛛网尘封,神像残缺,却还算能遮蔽风雨,众人鱼贯而入,生火烘衣,整理出歇息之地,饭后均也各自睡去,令狐冲因心中烦闷,便独自抱剑,倚在庙外廊柱下守夜。
夜色渐深,雨声哗啦,忽地,令狐冲耳根一动,凝神望向庙外漆黑的树林,只见远处树影攒动,似有人来,他心中一凛,朝庙内低喝道:“师父,有情况!”说罢,人已移至门前空阔之处,剑刃出鞘半寸。
“何方朋友?”他朗声道,“不妨现身一见!”
雨幕中,几道黑影缓缓浮现,为首一人嗓音沙哑:“庙中可是华山派岳先生?”
令狐冲抢言道:“正是家师,诸位究竟是何人,为何深夜造访?”
黑影中传来几声怪笑:“我等皆是江湖散人,无名无号,只是听闻岳先生收了福威镖局林家的公子为徒,想必那威震武林的《辟邪剑谱》,也已落入了华山派手中,我等不远千里而来,只想借阅一番,不知岳先生可否行个方便?”
令狐冲握紧剑柄,应道:“家师并未得见什么《辟邪剑谱》,诸位还请回吧!”
黑衣人首领冷笑道:“我这些兄弟们千里奔波,岂能空手而回?若岳先生执意不肯,休怪我等无礼了!”
此时,岳不群推开庙门,缓步走出,宁中则与众弟子亦持剑跟随其后,岳不群拱了拱手,道:“各位朋友,岳某确实未曾见过《辟邪剑谱》,此乃林家家传之物,岳某岂会觊觎?还请诸位莫信谣言,离去便是。”
“好,那就只能来硬的了,上!”那首领一声令下,四周黑暗中顿时又窜出十数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,刀剑齐出,向庙前众人扑去!
令狐冲大喝一声,挺剑迎上,一招华山剑法“白云出岫”将当先两名黑衣人逼退几步,岳不群、宁中则与其余弟子也各持兵刃,与黑衣人斗作一团。
剑光刀影叮叮当当,在大雨中闪烁、碰撞,令狐冲眼角余光瞥见岳灵珊正与林平之背靠着背御敌,两人配合虽仍显生疏,却已能彼此竭力照应,他心中又是一酸,然此刻强敌环伺,也只得立时收敛心神。
怎奈对方人数既多,武功也均是不弱,一番缠斗下来,华山派弟子已渐感吃力,陆续有人受伤被制,令狐冲奋力拼杀,眼见同门一个个被点穴放倒,他更是心绪烦乱,剑招间也添了几分躁意。
此时,几名黑衣人已觑隙欺近,将宁中则与数名女弟子分别制住,为首的黑衣人首领长剑一架,贴在岳灵珊脸旁,阴恻恻道:“岳先生,若再不交出剑谱,我便在这小妮子脸上,划几道口子添添彩!”
“爹!”岳灵珊失声惊呼,嗓音里掩不住颤抖。
岳不群以一敌众不落下风,但此刻却见妻女已落入敌手,无奈间长叹一声,掷剑于地:“罢了!想不到我华山派今夜在这药王庙竟遭此劫数!”话音刚落,已被身侧几名黑衣人点中穴道动弹不得。
那黑衣人首领冷笑道:“岳先生,我们与贵派无冤无仇,本也不想多生是非,今日确为那《辟邪剑谱》前来,你若交出,我等即刻退去,绝不伤你门人分毫,”他手腕微沉,剑锋在岳灵珊颈上压得更紧了几分,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,交还是不交?”
令狐冲看在眼里那是心急如焚,生怕岳灵珊有何闪失,脑中念头飞转,忽然喊道:“且慢!剑谱……剑谱在我身上!你们放了我师妹,我便拿给你们看!”此话一出,在场所有人包括华山派众人均朝他望去。
黑衣人首领将信将疑:“此话当真?莫耍花样!”
“千真万确!”令狐冲佯装妥协,左手向自己怀中掏去,道,“只是剑谱隐秘,需得近前……”
一众黑衣人听到剑谱就在眼前,贪念大起,生怕落后于人,顿时已有数人包括那名黑衣人首领均不由自主的朝令狐冲这边欺近,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令狐冲暴喝一声:“着!”他浑身内力激荡,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,手中长剑亦化作一道惊鸿!这一瞬间,他脑中再无华山剑法的定式,唯有风清扬所授“独孤九剑”那“以无招胜有招”的总诀心法,眼前黑衣人虽众,但人人急于争功,步伐呼吸、兵器指向,在令狐冲此刻清明的心神映照下,处处皆是破绽!他剑尖颤动,划出一道诡异弧光,疾点向一众黑衣人的面门。
“啊!我的眼睛!”惨叫声中,围上来的多名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,眼窝剧痛,兵器脱手,捂面踉跄后退,剩余几名黑衣人见多名同伴竟在一闪之间被一人刺倒,均大为震撼,吓得也不敢再行上前。
岳不群被点中穴道无法动弹,急道:“冲儿,抓住他们,仔细盘问!”
令狐冲闻言,猛一提气便欲追出,左肩胛处却陡然袭来一阵钻心剧痛,半边身子立刻酸麻难当,是了,方才千钧一发之际,为了一招制敌,他故意卖了个破绽,硬生生受了对方一记重掌,这才换来了那稍纵即逝的刺剑时机,此刻掌劲侵体,正沿着经脉肆虐翻腾,而更令他心悸的是,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,更是汇聚了自己全部的心神与内力拿出的搏命一击,这独孤九剑他也是初窥门径,尚未能完全融会贯通,想不到首战便已倾尽了全力,随着那惊天一剑彻底宣泄了出去,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,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虚脱,更有一股五感混沌的失控感席卷全身。
令狐冲双腿一软,单膝跪地,以剑拄身才勉强撑住,眼看着那群黑衣人哀嚎着搀扶同伴逃入了这漆黑雨夜,他却已无力追击。
“师父……徒儿……无力……”他喘息着,雨水混合着血水汗水,从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。
危机既除,庙外一片死寂,只余下哗啦啦的雨声与伤者的呻吟。
不多时,岳不群自行冲破穴道,走到令狐冲身前,目光复杂地盯着他,沉声问道:“冲儿,你刚才那几剑,迅捷诡谲,绝非我华山剑法,那是什么剑法?”他顿了下,语气陡然锐利,“莫非……莫非是林家的辟邪剑法?!”
此言一出,满庙皆惊,所有目光,包括惊魂未定的岳灵珊、神情骤变的宁中则,以及刚刚脱险、正感激着望向令狐冲的林平之,全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令狐冲喘着粗气,艰难摇头:“不……不是辟邪剑法……师父,徒儿此剑法是一前辈高人指点所授,但徒儿……徒儿答应他不准对外人吐露剑法来历,即使师父师娘也不能禀告……”他知此话一出必是难以解释,况且刚才为了救急还谎称自己藏着《辟邪剑谱》,但大丈夫须当言而有信,自己已然受人大恩,承诺之事岂当儿戏。
“哼!”岳不群见他言语支吾,面色一沉,拂袖转身,显然极为不悦。
林平之看向令狐冲的眼神,已从方才的感激化为深深的怀疑,而岳灵珊在方才的惊吓过后,听到父亲如此质问,一时也不知该相信谁,只怔怔地望着令狐冲,又看看林平之,下意识的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令狐冲想站起身来解释,却一眼瞥见小师妹与林师弟那紧握的双手,刹那间,所有的疲惫、伤痛、委屈,连同这些时日积压的酸楚,汇成一股冰冷的洪流,冲垮了他的心防,他嘴唇微张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,只是惨然一笑……
一片静默后,陆大有挤出人群,上前扶住他手臂,压低声音道:“大师哥,我信你!”令狐冲心里一酸,拍了拍陆大有的肩膀,笑了笑:“六猴儿,多谢……”他抬起眼,望向庙外未歇的夜雨,四下寂寂,唯有雨声仍然在淅淅沥沥……
次日,雨歇天晴,队伍继续朝洛阳进发,但气氛较往日已截然不同,岳不群面色冷凝,极少与他交谈,众弟子也感受到了这份异样,不敢与他过于亲近,只有陆大有依旧陪在他身侧。
“大有,你说我……是否该去向师父再解释解释?”令狐冲低声问道。
陆大有挠了挠头,道:“大师哥,眼下师父正在气头,怕是听不进什么,依小弟看,不如等到了洛阳,师父气消些,再缓缓说起也不迟。”令狐冲无奈点头。
几日跋涉后,巍峨的洛阳城墙终于在望,岳不群领着众人,径直来到城中一座气象恢宏的府邸前,匾额上书“金刀王家”四个鎏金大字,早有家丁通报,一位精神矍铄、满面红光的老者带着一众家眷迎出,此人正是林平之的外公,金刀门掌门王元霸。
这王家富丽堂皇,招待也极为周到,但令狐冲身处其间,只觉处处拘束,那股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与隐隐的审视目光,让他如坐针毡,浑身上下都不自在。
他对陆大有道:“六猴儿,这王家虽阔绰,却憋闷得紧,咱们不如去城里逛逛?”陆大有应道:“好啊大师哥!听说洛阳城甚是热闹,咱们去瞧瞧!”两人正欲溜出门,却有王家仆役来请,说老爷设宴,为华山派一行人接风洗尘,令狐冲也只得按下心思。
宴席虽盛,但他却食不知味,只觉席间王家人对林平之是关心备至,对小师妹岳灵珊更是嘘寒问暖,俨然已把她当成了未过门的媳妇儿般看待,而自己这个华山派大师兄,却似一个局外人一般。
如此在王家待了几日,白天里,林平之便带着众人在这洛阳城中各处游玩,至夜方归,令狐冲却始终不愿同行,他终日卧于客房中与酒为伴,也不管日夜,喝醉了便睡,睡醒了就接着喝,当真是烦闷至极。
一日晌午,令狐冲又睡到酒醒,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,突见岳灵珊快步奔来,他心中一喜,只当小师妹是来寻自己,还未及开口,岳灵珊却只是朝他点了下头,径直往院外奔去,一边跑一边喊道:“小林子,等等我,今天我们去哪里玩?”果见林平之一身富家公子打扮,立于院外等候,两人碰面后低声交谈了几句,便相携离去。
令狐冲怔在原地,看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,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暖意也瞬间冻结,他苦笑一声,喃喃道:“我真是糊涂了,如今小师妹的心思,早不在我这儿了。”
“唉,不想了,”他甩甩头,对身外喧嚣顿感厌倦,“我自出去走走……”
令狐冲漫无目的地走出王府高墙,穿行在这洛阳城中,他心情烦闷,实不想往人多处拥挤,不知不觉便步入了一条僻静小巷,但见巷陌墙边,丛丛绿竹依倚而生,竹叶簌簌,更添了几分幽静,与一墙之外洛阳城的繁华喧嚣相比,恍如两个世界。
突然,一阵悠扬的琴音从巷子深处飘出,那琴音婉转空灵,时而如云卷云舒,时而如风过松涛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逸与畅快,令狐冲心下郁结,竟被这琴音涤荡了几分,他心中一动,循着琴音来到那户人家的竹篱门前,犹豫片刻,终是抬手,轻叩门扉。
“在下令狐冲,偶过此地,闻先生雅奏,心向往之,不知……可否叨扰片刻?”
琴声,微微一顿……
(第二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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